華語文的春天

 

我的英文班上有一對姐弟。孩子們很乖、很用功，功課永遠準時交，考試一定一百分。媽媽是老師，爸爸是法官。相對於班上有些調皮的甚至是好動的孩子，有這樣好教的孩子在班上，俱備了穩定班級學習氛圍的功效，讓我覺得很欣慰。

有一次我去上課，主任告訴我，孩子的爸剛有打來。他說，孩子已經連著吵了二週，說壓力很大，不想、不願意來上課了，爸爸很不高興這一點。我一聽之下，覺得很詫異。原來，爸爸指的是每逢下課的時間，班上有一、二個調皮的孩子，會捏弟弟的肩膀，或是和姐姐打鬧。平時孩子們在下課時間的打打鬧鬧，原本就是很正常的事，老師通常會注意，不要造成傷害就好。可是因此而造成孩子們來上課的壓力嘛…這個，我倒是第一次碰到這情形。主任說，爸爸對於那欺負他的孩子的其他孩子，表示了嚴厲的立場，他說：小時侯就會動手捏別人，遲早長大後變成罪犯！他還表示要找少年隊來制裁他們。

聽到這些評論，我和主任默然不語。其實我們教學的時間那麼久了，對於班上的孩子了解很深。每一個都是又單純、又活潑的，沒有一個孩子是故意要傷害別人的。

更何況，每次的下課十分鐘，其實是很緊湊的。在那麼短的時間裡頭，要不然就是慶生會的時間，又要喝水、又要上廁所、又要完成老師背頌單元課文的要求，其實孩子忙碌得很，根本沒有什麼時間讓他們彼此打鬧。所以會發生這種情形，才讓我如此感到意料之外。

沒有多久，孩子們和爸媽都到了。爸爸開頭第一句話就對我說：「孩子們很喜歡妳的課，他們都說妳教得很好。」聽到了這句話，我就先吃下了一顆定心丸。

「可是，」爸爸接著說「我的小孩現在害怕來上課，看要怎麼辨。我提供三個辨法：一，就是我請妳當家教，二，就是我們轉英文班，三，就是我找少年隊來抓那個孩子。」

爸爸說得相當認真。主任此時提出孩子們只是示好而打打鬧鬧，並不是有意或是惡意要傷害他人的，可是爸爸並不接受這個論點。

「我的孩子是善良的老百姓、好公民。」他說。「再怎麼不是故意，我的孩子就是不喜歡啊！」

這位爸也是言之成理。我看著媽咪安靜地在一旁站著，聽我們說話。爸爸也看著我，用眼神詢問，我要怎麼辨。我想，我對這件事情的處理方式和態度，會是很重要的關鍵。

「我想，請爸爸先給我一次機會，讓我先做個處理。然後呢，我建議把選擇權交給孩子，問他們是不是還願意繼續來這兒上課。我認為，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機會教育，可以讓孩子們學到一些東西。」我說。

爸爸同意了。

上課進教室，大家都坐定後，我沒有先進行今天預定的課程內容，反而先在白板上，寫下了“界限”這兩個字。

「孩子們，你們知道界限是什麼嗎？」我問。「界限就是，不能過去的地方，或者是有危險，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，就叫做界限。誰能告訴我，比方說像是那裡啊？」

「海灘～！」　「馬路上～！」　「鐵軌！」　「廚房！」　「河邊！」

「太好了，還有呢？」很多的例子被舉出來了，我邊點頭，一邊把它們抄寫在白板上。「嗯，大家都答得非常好！那誰能告訴我，在才藝班裡頭，有那些地方，是界限呢？」

「走廊上！不能亂跑～！」　「樓梯上，會危險！」　「開飲機！水很燙～！」

我對孩子們的反應踴躍及答案的多樣化，滿意極了。真是一群聰明的孩子！「好囉！現在重要的來了。」我接著問。「有誰知道，在人和人之間，同學和同學之間，有那些界限呢？」

「不可以打架！」

「不能罵別人！」

「不能拿別人的東西，不先跟他說！」

「對了，」我點頭同意。「我們要懂得尊重人家的界限，還有人家的感覺。舉例來說，我想要和Jeff 玩，Jeff和我玩好不好？」

小Jeff點了點頭，來到了台前。我用雙手圈成了一個環，圈住了Jeff的身子，然後把他用力地搖來晃去的，並且表現出很快樂的樣子。

「好好玩哦！Jeff！我們再繼續玩好不好～！」我說，可憐的小Jeff，露出了消受不了的苦笑，拼命地搖頭。大家都笑了。

「好嘛，Jeff，很好玩耶，再來玩嘛～！」我說。小Jeff一邊搖著頭，一邊笑著逃回座位去了。

「你們看，我覺得好玩，可是Jeff覺得好不好玩？」我問大家。

「不～好～玩～！」大家異口同聲。

「為什麼不好玩？」我問。「因為我比Jeff高，Jeff個子那麼小，會不舒服對不對？」孩子們點點頭。

「是啊，小朋友，很多時侯你覺得很好玩的事情，人家並不覺得很好玩，是不是？這個時侯，你要懂得尊重人家。很多事情想要到別人的感受，不是你自已一個人覺得好玩就好，這樣知道嗎？」

我又在白板上，畫了一個圖。